跑步为何这么火
跑友之间——
“跑团只干一件事:跑步,助推奔跑的中国”
跑着跑着,徐蕾发现,微信朋友圈里有人“丢了”。
刚开始跑步时,徐蕾特别爱“晒”。每次晒出成绩或者汗水,朋友圈里点赞的挺多。时间一长,就有人把她“屏蔽”了。这也提醒徐蕾:太炫招人烦。现在她往朋友圈发跑步的信息,都是发现了新路线之类的内容,纯属跑友之间交流。
爱晒是许多跑者的习惯。有句话说:跑步是孤独的运动,但我需要你知道我的孤独。“云栖客”说,有次一位朋友在他晒的“运动轨迹”下留言:觉得你不是爱炫的人呀。他回复:跑了就懂。
“云栖客”解释,“晒”是对运动历程的记录,也想获得大家的鼓励。有些人是赶时髦,但更多的人则是想和朋友分享。不过跑得越多的人,越对跑步淡然处之。
经由“微信运动”“咕咚”“悦跑圈”等移动平台推波助澜,跑步显现出“病毒式”的传染力。“单位8个人参加今年的昆明马拉松,我们部门就有仨,都是从‘运动白痴’到受人鼓动跑步的。”徐蕾介绍,“有同事说,看你们跑那么嗨,真感觉挺馋得慌!”
“在路上奔跑,我形单影只。路人想知道,我已经跑了多远,还要跑多远。在他们眼中,我孤零零地跑在看不见起点和终点的路上,似乎与世隔绝不堪一击,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。”有人如此描述跑步的孤独。
“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”跑友之间惺惺相惜,各种跑团、跑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。
在昆明弥勒寺公园一家不大的滇菜馆里,记者见到了“云南悦跑团”的负责人白玉秋,她也是这家滇菜馆的女老板。
白玉秋告诉记者,“云南悦跑团”成立于2015年2月9日,当时成员十来人,都是熟人。不料不到1年时间,跑团成员上升到近5000人,不得不设置了跑过50公里的“入团门槛”,但每天还是有十多人加入。
“加入跑团,获得的信息多,你发一条哪里伤痛的求助,立马会有三五个人出来解答。”白玉秋说,跑友们乐意帮助弱者,你落后面,一定会有人折回来陪你跑到终点;参加约跑活动,你的成绩会提升——人总有懈怠的时候,许多人一起跑,就有鼓励和督促。“云南悦跑团”像个大家庭,到几个市州跑步,都有“组织”在那里。
跑团里没有年龄、职业、身份之别。更何况,跑团里忌讳打听别人的职业和身份,大家一般都用网名,活动费用AA制。白玉秋认同这一观点:“跑团只干一件事:跑步,助推奔跑的中国。”
“云南悦跑团”里,可谓三教九流都有。白玉秋以前做水果生意,起早贪黑,后来在一家公司做了一阵子出纳。2014年她参加了大理百公里越野跑,拿到女子组冠军。她个人马拉松最好成绩是3小时28分,被圈里奉为“女神”。
与“云南悦跑团”不同,“五华跑团”是个“半官方”跑团,600多成员中公务员占一半。“马丁叔叔”正是“五华跑团”的力推者之一。
今年昆明马拉松,“五华跑团”正式亮相。本来是临时组团,后来发现大家都跑得很嗨,“马丁叔叔”们就想把跑团办下去:“我们每月组织一次活动,以辖区内的街道为单位,轮流举办,用脚步丈量五华的每处风景。”
“马丁叔叔”说,很多人把家人、朋友也带进来了,甚至有其他区县的公务员来参加跑团活动。五华区里有位社区工作者,虽然脚有残疾,但每次活动都参加,一点也不少跑。
“五华跑团”也组织“线下活动”,把更多元素融入跑步。影响大了,每次活动都有商家联系,送话费、给赞助。但跑团坚持一条:既不官方化,也不商业化。以最低投入办活动,纪念品价值不超过20元。大家却很看重活动的纪念徽标——像幼儿园里的“小红花”一样。
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于海告诉记者,“跑步热”的组织主体来自民间,一些跑团已经具有文化创新和社会组织发育的意义。这既有自上而下的动员,也有自下而上的动力,“可以说,跑步热展现了当前生活方式的新画面,时尚文化的新面相,城市消费革命的新领域,社会分层的新符号,社会整合的新入口。”
跑向何方——
“奔跑,不只是为自己的人生‘加油’”
夏季的云南普洱市,青翠遍野,雨量充沛。在亚热带季风吹拂下,常绿阔叶林遮天蔽日,自由地疯长。山间无数条潺潺溪流汇聚成太阳河,辗转流入奔腾的澜沧江。
今年5月底,“ChinaUltra 100”越野跑在这里开跑,比赛分100公里组和50公里组进行,百余位全球跑友参加了比赛,饶利群就是其中之一。
饶利群笑称:“公路跑是跑者的起步,越野跑是跑者的归宿。”她在昆明市里的一家医院工作,虽已48岁,却拥有青春的容貌身形,热情爽朗。饶利群说,爱上跑步是为了找感觉:当年身为军医的母亲在大山里被土匪追赶,夜里靠疯跑逃过一命,帮母亲整理回忆录的她,终于在普洱的越野跑里,体会到了“逃命般的感觉”。
话虽如此,饶利群可不赞成玩命去跑。她的身份是医师跑者——在马拉松赛道上救人,自己也要完成比赛。她说:“跑步要讲科学,你挑战的是比赛,不是自己的生命。”
饶利群举例说,越野跑中森林里蚂蟥多,香烟水可防蚂蟥——将一包香烟每根燃烧至半,留烟灰投入开水,加盐泡一夜,过滤出液体倒入喷雾小瓶,跑前喷在脚踝、鞋面、手腕等处,可防蚂蟥上身。若被蚂蟥叮上,用盐撒蚂蟥,一般会脱落。类似的知识,跑者知道的并不多。
牟少华跑了一辈子步,如今即将退休,却一步也不想跑了。“我可跑够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其实马拉松是一项专业的体育运动,跑得科学是锻炼,跑不好是伤害。”
跑步热如火如荼,但国内不少马拉松赛事不时因各种问题“上头条”。金飞豹认为,国内马拉松赛事在组织、保障、服务和文化等方面,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,尤其是中小城市办赛事,更要注重安全保障。
2012年3月,金飞豹参加了以服务细致入微闻名的东京马拉松。他回忆说,一路上,热心市民会奉上自家做的小点心,专业医生分段流动跟跑。完赛后,引导员把你领到授奖处,志愿者给你披上干爽的毛毯,还会帮跑者取下鞋上的赛事记录芯片,再把鞋带认真系好。奖牌佩戴在身,所过之处许多市民会送上祝贺。
反观国内个别马拉松赛事,有的跑到后半截,饮料投放不足,甚至口渴了只能捡前面人丢弃的矿泉水,且大都没有运动饮料和盐丸。跨过终点,听到的是志愿者的催促声,生怕挡着后面的人。主办方会给你一个袋子,奖牌什么的都塞在里面,你取出来挂脖子上,拍照自嗨了事。因为人多,有时还得等候返回出发点的公交车。
“组委会或举办方要有投入保障,比如便携式心脏起搏装置,多租几台关键时刻就能救命。”金飞豹说,“马拉松热过一阵子后,能活下来的赛事,还得靠口碑。”
国家体育总局局长刘鹏曾援引过一项统计:在运动健身中多投入1元钱,就可以在医疗中减少七八元的投入。国外也有类似的研究结果:政府投入1美元修建健身步道,其效果相当于2.94美元医疗投入;1美元的体育活动投入相当于10美元疾病预防投入、100美元疾病治疗投入。
对于马拉松的各种吐槽,张艳萍有自己的看法。她是云南一家文化旅游公司的总经理,也是一名跑者。张艳萍认为,马拉松赛事呈井喷之势,直接原因是赛事举办由审批改为了注册登记,大背景是国家大力发展体育产业,激活了市场的力量。“相对于美国每年上千场的马拉松,我国马拉松发展才刚起步。”张艳萍说,“专业化和国际化将是马拉松的方向。”
路漫漫其修远兮。不少跑者在路跑中跑出了新的人生航向。
马亮武是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政府部门工作人员,自称“小科员”,在跑圈里却是响当当的“马哥”。今年4月,48岁的马亮武参加伦敦马拉松赛,至此完成了东京、柏林、纽约、芝加哥、波士顿、伦敦马拉松大满贯,全部六站成绩在业余组排名世界第五、亚洲第一。
从小时候只想长高点到如今为国争光,马亮武坚持长跑31年,足足跑了11万多公里。大山里长大的他说:“世界越来越小,梦想越来越大。”
张艳萍孜孜以求的,是把马拉松和越野赛事引入家乡云南腾冲,为人文荟萃、风景如画的边陲小城增加“一张名片和一个产业突破点”;
“马丁叔叔”希望“五华跑团”更大更强,五华区正在打造“人文魅力核心区”,跑团会让人们觉得五华的魅力不仅有历史和生态环境,还有快乐时尚的运动元素;
白玉秋正努力用跑步对接慈善公益,让“云南悦跑团”更有文化味、亲和力和美誉度;
“云栖客”希望自己“就像电影里的‘阿甘’,只管跟着感觉去跑,老了还能替儿子省点医药费”;
金飞豹则给自己定了一个“小目标”——60岁时跑完100场马拉松,然后自封“百马王子”。“我实现不了‘1个亿的小目标’,不过‘百马王子’的成就感,也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。奔跑,不只是为自己的人生‘加油’!”
(应采访对象要求,文中“马丁叔叔”“云栖客”均为化名)(记者:黄国保,来源:人民网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