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岁老人追忆抗战:爷爷救了美国飞行员 事迹被改编成电影
宁死不松口,保护美国飞行员,保护乡亲们
托勒特是转移走了,但灾祸降临到了临浦村大绞圈宅的村民们头上。
战机坠毁当天,日本宪兵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,但没找到瓜地里的托勒特,大肆搜索后只发现了飞机残骸。之后,日本兵找村民盘问,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。事实上,担任保长的薛和尚早就和村民打了招呼:救美国军人的事,谁也不能对外透露。
日本兵并不甘心。第二天,日方派出了大批便衣人员四处打听,村民见到不熟悉的人都想方设法绕道走。第三天,日本兵见软的不行,开始来硬的,在临浦村村头架起了机枪,把村里百姓赶到一起,开始恐吓打骂,几个村民被倒吊在树上反复拷问。“父亲说,当时日本鬼子砍了几根很粗的竹子用来打人,硬生生把一根青竹打烂,打成了一丝丝竹条束。”薛雨亭的儿子薛金德说。当时,一个新郎正巧来村里迎亲,被日本兵打得瘫在地上,只能坐着迎新娘的花轿回了家。
尽管这样,日本兵还是一无所获。此后,日军找了几个会讲浦东话的便衣,潜伏在村口茶馆打听消息。最终,两个贪财的村民中了圈套,供出了薛和尚和他的侄子薛镜如。当年1月27日,日本宪兵队再次来到临浦村,抓走了薛和尚和薛镜如。那年,薛镜如只有14岁,如今他的儿子也已近60岁。
在10年前的一次采访中,薛镜如曾讲述过那段经历。那天清晨,日本兵就把他和大伯薛和尚带走上了汽艇,目的地是位于东昌路的日本宪兵队队部。“大伯一听要去东昌路,脸色铁青,一路上连话也不说。”
当天下午到了宪兵队,年纪尚幼的薛镜如被扔在了牢房,薛和尚被带走。到了晚上,薛镜如迷迷糊糊间听到牢房门有声响,急忙冲过去看。“大伯浑身衣衫破烂,血肉模糊,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,要扶着牢门才能站住。”没过多久,薛和尚又被拉了出去。“我很害怕,不知道会怎么样。很晚的时候,大伯又被送回牢房了,身上没一处好肉,已经没法说话,不久后就咽气了。”之后,薛镜如也遭到了日本兵的毒打,先是用棍子,后来见他挣扎,就用皮鞋踩着他的脚再打。所幸,由于薛镜如只有14岁,日本兵见问不出个所以然,就把他放了。
长大后,薛镜如不仅感叹自己“捡回一条命”,对大伯薛和尚也越来越敬佩和感激。“大伯宁死也不松口,不只是保护美国飞行员,也是保护乡亲们。如果日本兵知道村里人救了美国大兵,全村人都得遭殃。”
这些年,我们新四军一直在这里坚持斗争!
托勒特到了新四军淞沪支队,支队部卫生室的卫生员陈亚男、俞叔平等就给他消毒和包扎伤口,并给他喂药。托勒特信奉上帝,包扎伤口时不小心碰到了痛处,他就猛地站起来,闭住双眼做祷告。
当时,中共淞沪地委组织部长金子明和淞沪支队秘书鲍季良会讲英语,就和托勒特攀谈起来。那段时间,国际社会对国民党了解比较多,而对于共产党则知之甚少,因此对于托勒特来说,在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疑团:眼前的这些官兵到底是什么属性?他们在抗击日本人的过程中又发挥着什么作用?托勒特直言,自己并不知道“新四军”,在登机起飞前,队长告诉他如果遇到不测,可以飞到郊区再跳伞,会有国民党部队来接应。金子明笑笑:“这些年,我们新四军一直在这里坚持斗争!”
交谈中,托勒特也介绍了自己的情况。当年22岁的他,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,是家中独子,大学读了一年书,学的是机械工程。1943年他参加了空军训练,次年11月来中国作战。到出事为止,他已经参战13次。
考虑到文化差异和生活习惯不同,淞沪支队给托勒特提供了尽可能多的方便。中国地方志专家库专家、原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姚金祥介绍,当时托勒特没有合适的衣服更换,只能每天穿着美军飞行服,很容易暴露目标,部队就专门为他缝制中式服装。托勒特不喝开水只喝过滤水,不吃大米饭要吃面包,部队都尽量满足。甚至托勒特想吃黄油,部队也通过关系去上海市区给他弄来,还派人到南汇新场镇给他买肉罐头、咖啡。托勒特也慷慨地把跳伞时带下来的淡奶、巧克力等分给新四军战士们吃,还把降落伞改成了蚊帐,送给战士们。渐渐熟悉之后,托勒特经常到淞沪支队的战地医务室去玩,教几位战士学习简单的英语会话,如“同志”、“您好”、“谢谢”等日常用语,新四军战士则教他跳秧歌舞。
在浦东,托勒特随淞沪支队活动了一周后,支队部决定将他送到新四军浙东纵队司令部。临走时,托勒特恋恋不舍,取出自己身上的东西和支队部的同志做交换:他把自己的手枪换了一支毛瑟枪,把一个夜光指南针送给了金子明,把一只塑料火柴盒及剩余的几根火柴,和支队里抽烟的同志交换成了中国的火柴盒和火柴:“每当我以后引火抽烟时,我就会想起你们的。”在金子明等十七八位指战员的护送下,托勒特乘船从南汇的一个海角下海,渡过杭州湾,1月28日晚安全抵达设在四明山区梁弄的浙东纵队司令部。








